博客网 >

当代诗歌:边缘的守望与追求
作者:分类:默认分类标签:

当代诗歌:边缘的守望与追求

  ——国际汉语诗歌协会秘书长、诗评家谭五昌访谈录

 

记者:作为国际汉语诗歌协会秘书长,您非常关注现代汉语诗歌与世界其他语种诗歌交流。目前诗歌在中国处于一个边缘化的位置,在世界上也是这样吗?

 

谭五昌:诗歌的边缘化实际上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比如在美国,诗集的出版数量很少,多是自费出版,发行量也不大。比起世界其他国家,中国的诗歌状况可能更好一些。比如,在中国诗歌活动的举办频率、次数等均远远多于西方国家。不久前,台湾著名诗人罗门先生到北师大作演讲,很多学生去听了讲座。罗门先生很受震撼,他对我说,在台湾、在西方,很少见到在大陆这样“火暴”的诗歌场面,非常出乎他本人的意料。

虽然都存在诗歌被边缘化的现象,但西方诗人的心态相对而言比中国诗人要更加平和一些。因为在西方文学界中一直有这样一个观点,即诗歌在文学中处于精英的位置,是文学中的皇冠。既然诗歌是一种高度贵族化的艺术门类,就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读者,读者群必然是小众化,而不是大众化。

 

记者:近些年世界上是否产生过比较有影响的诗人或者诗歌作品?

 

谭五昌:西方的诗歌活动虽然不如中国那么热闹,但当下西方优秀的诗人不在少数。不过好像现在西方诗人对我们的精神生活没有很大的影响力,或者说,中国读者还没有接触到足以震撼他们的西方诗人。自从1996年波兰女诗人希姆博尔斯卡获得了诺贝尔诗歌奖以来,已有十年的时间,没有诗人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了。这种最高的文学荣誉都是由小说家、戏剧家瓜分了。因此,在我们的印象中,西方的诗歌也不是处于一个上升的阶段,西方诗歌似乎也在走下坡路。

西方诗歌传统悠久,绵延了很长时间,诗人普遍处于影响的焦虑中,在创造性上难以取得突破。而汉语诗歌从胡适开始创造了一种崭新的形态,我们把它称做新诗,或者称现代汉语诗歌。当然,这是相对于古典诗歌而言。既然是新的诗歌形态,就存在两方面的问题:一是它还在发展之中,不够成熟。另一方面,又为现代汉语诗人提供了发挥与创造的空间。中国新诗所面临的困境也很大,西方现代诗歌与中国古典诗歌都对中国新诗的发展带来了很大压力。当代中国诗人如何在双重困境中取得突破,找到新的艺术领域与天地,就成了对诗人们严峻的考验。很多诗人的创作到中年以后就难以为继了,这不仅仅是诗人自身创造力的衰退,而且也是对整个中国新诗处境的一个隐喻。

 

记者:国内诗歌的热闹,很大程度上是在圈内热闹。而且这种热闹的一个原因是诗歌缺少一个比较统一的评判标准,不同的诗歌流派之间争论不休。

 

谭五昌:现在诗歌的标准的确比较混乱。比如,民间诗人和知识分子诗人互相指责,就因为他们的标准不同。在这里谈谈我个人对诗歌标准的理解与看法,我以为:最基本的一条是要言之有物,要表达比较饱满的情感状态。第二,语言上要有一定的要求,可以是口语,但不能是口水。语言要有意味,对口语的运用要有提炼加工,不是完全的原生态(自然状态)的口语。语言要有选择性,不是什么语言都可以成为诗歌语言。第三,应对生活有所发现与感悟。平面化的书写、用平实文字记录日常生活状态,导致诗歌跟小说写作的方式没了本质性的区别。小说非常世俗化、经验化,现在的许多诗歌文本也跟着变得非常世俗化、经验化。诗歌还是应该有精粹的思想感悟在里边。歌德说过,诗人需要全部的哲学。现在好多诗人缺少一种思想与精神境界,比如,老诗人郑敏作品中的树可以与天空进行精神层面的对话,而当下许多青年诗人和诗歌作者的作品中就见不到这种境界。第四,应坚守艺术想象力,艺术想象力的有无与高低是衡量一个写作者诗人身份与资格的重要尺度。当下许多诗人和诗歌作者主动迎合大众文化潮流趣味,满足于日常生活表面化的记录和书写,想象力自然就降低了。想象力与超验性有关,而我们现在一味讲求经验性,这样想象力的翅膀就被人为的折断了。上面说的四点,是我对诗歌标准与尺度的基本看法。

至于你说到的诗歌流派问题,的确一直争议比较大。我们知道,诗歌流派的形成有几个主要的条件,比如,要有一批艺术趣味相同的诗人,要有刊物与阵地,还要有共同的诗歌主张、理论宣言与审美倾向。事实上,很多诗歌流派都是事后总结出来的。近些年来,中国大陆诗歌流派运动风起云涌,如“70后”、“中间派”、“第三条道路”等。这一现象实际上反映了许多当代诗人的一种心态,他们希望通过“集团军运动”的方式引起诗歌圈的关注,从而能够“堂而皇之”的进入文学史。在诗歌被高度边缘化的当下,有些诗人为了出名,有意识地大搞流派运动,不惜走极端,比如创造出“垃圾诗派”等一些“先锋”性诗歌流派与团体,把诗歌作为一种吸引大众眼球的工具。他们没有把诗歌当成艺术品,缺少对诗歌必要的敬畏之心,背离了诗歌的初衷。这些流派从严格的诗学意义上探讨就很成问题。另外,非常清醒非常功利性地制造诗歌流派运动,我认为不太符合诗歌流派史规律。对诗歌流派的命名一般来讲是批评家的事情。我更不认同当下以“代际划分”(比如10年为一代)来“创造”诗歌流派的做法,这导致了诗歌写作简单化与庸俗化的倾向。一旦诗人的功利心过强,对严肃的诗歌写有很严重的损害。真正有艺术情怀的诗人骨子里应抵触人为的诗歌流派。个体性写作的价值更能得到读者的认同。

 

记者:我国有着深厚的古典诗歌传统,无论是在当时还是现在,古典诗歌都对读者产生了重要影响。但现在虽然诗集出版、网络诗歌写作都很活跃,真正能够广泛流传的诗歌却很少,这也是读者对当代诗歌不满的一个原因吧。

 

谭五昌:现在很多诗人与评论家其实已经意识到了,新诗就因为缺少相对稳固的形式感而影响了传播的面,影响了大众对新诗的评价、接受和认可的程度。新诗如果能借鉴古典诗歌的形式美应该会有利于传播。所以当代诗人也在焦虑。现在出现了回归的声音,要重新吸收古代汉语诗歌合理的成分。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能让新诗诗人重新讲究压韵与平仄,这个是做不到的,但可以去讲究音乐性,不是外在的音律,而是内在的节奏感,这基本形成了共识。

现在仍有一大部分爱诗的人选择写古典诗歌,其实表明了对新诗仍有一种误解。有一个文学理论的常识,即当下诗人在文学史的意义上,不可能再去写古典诗歌,持守古典诗歌的形态。新诗与古典诗歌相比,有其独特的价值。不能说新诗的成就已经超越了古典诗歌,因为新诗刚刚诞生90年,与高度发达的古典诗歌相比,在时间积淀、审美形态发展等方面均未完善,无法撼动古典诗歌的地位。但新诗独特的风貌与优势,恰恰是古典诗歌所不具有的。时代变化了,文学经验要发生相应的变化,在诗歌领域也是如此。新诗的诞生就是为了配合新文化运动,新诗从诞生起就被赋予了表达中国现代经验的历史任务。所有中国人的现代诉求都可以通过新诗或现代诗歌这种先进的文艺形式来表达。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新诗凸显了与古典诗很不一样的价值。上世纪的新文化运动,新诗起到了在文学上为现代中国人“代言”的功能。我以为这种为现代中国人“代言”、彰显个人价值的功能始终没有减弱。

 

记者:古典诗歌也是很个人化的写作。新诗在这方面的意义又体现在哪里?

 

谭五昌:古典诗歌在风格上是个人化的。比如李白、杜甫的诗歌,在风格上很个性化,但在价值层面、审美话语方面却都同样是古典形态。现在写旧体诗的人很多,这说明古诗高度辉煌,人们不想从古典的审美趣味中摆脱出来。但作为一个有现代体验的人,用古典诗歌的形式很难真实、生动、深刻地表现现代人的生命和文化经验。比如一谈到爱情,人们会想到“春蚕到死丝方尽”这种海誓山盟式的爱情体验,但现在的爱情经验就很不同了,更为复杂了。比如台湾女诗人夏宇的爱情短诗《甜蜜的复仇》:“把你的影子加点盐/腌起来/风干//老的时候/下酒。”这首诗既是写爱,又是写恨,蕴涵了一种复杂的现代爱情经验,这在古典爱情诗歌中很难找到的。如果不用新诗的话语方式,现代人的爱情经验就很难得到有效的表达。

 

记者:不过古人的爱情经验也很复杂,比如李商隐的《锦瑟》。

 

谭五昌:这首诗是很晦涩,但仅仅是表达技巧、意象运用的晦涩,并不是情感体验的晦涩,它表达的爱情仍然是古典的形态,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情体验。

 

记者:读者喜欢诗歌,是因为它说出了常人心中都想说却说不出的话。但现在诗歌在努力拉近与常人距离的时候,说的却是常人也能甚至不屑、耻于说的话。当读者发现诗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时候,是不是就不愿意接近诗歌了?

 

谭五昌:你说的很对!诗人的写作姿态不能高高在上,但一个真正的诗人,在骨子里,在美学趣味上,还是应该保持某种贵族化的东西。现代诗歌在取材上是日常化、生活化、高度经验化,但如果在境界上、在审美的品位上不能跟大众保持适当的距离,最终会导致大众对诗歌的失望乃至轻蔑。现在有些诗人极力与大众文化打成一片,利用传媒的优势,将自己打造成大众文化明星,吸引更多的眼球,但却是以降低诗歌的审美品位为代价的。现在一些诗人没有坚守自己的艺术情操。你刚才的谈话中也提到了“赵丽华诗歌事件”,2006年的“赵丽华诗歌事件”为什么会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和争议?为什么那么多人对赵的部分口语诗表示不满?我们就事论事的来分析吧,我想主要原因是读者们在赵丽华的那些在网上发表、传播的口语诗歌中,看不到它们任何超出常人的高妙之处。其实很多人对诗歌还是保持了某种神圣化的期待。一旦这种期待落空了,就会由失望转为不满乃至愤怒。在潜意识中,读者还是需要诗歌去提升他们的修养与品位的。如果诗人们发表的诗歌是口水甚至垃圾诗歌,大众对诗歌最后的期就会完全落空。

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大众传媒的时代,这个时代对诗人的要求不是降低了,而是增高了,作为一个诗人你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在某种情况下代表的所有诗人。这就是“赵丽华事件”出现后,南鸥、李少君、海啸等一大批诗人、诗评家情绪激烈的指责媒体恶搞诗人与诗歌,强烈呼吁重新塑造诗人与诗歌正面形象的原因所在。其实赵丽华及其诗歌被恶搞,这对一个诗人的写作也是不公平的。因为即使是非常杰出的诗人也有平庸之作出现。大众、网民要摆脱对当代诗歌与诗人的偏见,不要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应对当代诗歌与诗人要有完整、客观的认识,不要因为“赵丽华事件”而对当代诗歌丧失了信心。赵丽华部分口语诗产生的负面效果被媒体放大了。客观的讲,当代诗歌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优秀的诗人很多,我们当为此欣慰。但当前伪诗人、伪诗歌也不在少数,败坏了当代诗歌与诗人的声誉。今年初由潘洗尘、老巢、梁小斌、芒克、张清华、树才、莫非、叶匡政等诗人、诗评家发起并参与制定了一个“天问诗歌公约”,据发起人讲,其初衷是为了让诗人的写作变得自律,意在恢复大众对当代诗人与诗歌的信任感,但这个诗歌公约目前也引起了一些争议。我呼吁媒体与大众尽可能给当代诗人一个宽容的环境,充分理解他们,鼓励诗人进行严肃的创造,要把真正的诗人们的价值给予一个公正的评价,惟有如此,当代诗歌的边缘化命运才有可能被摆脱,当代诗人的文化抱负才有可能获得充分的实现。

<< 大理的蝴蝶 / 当代诗坛名家作品课堂讲析:严力诗... >>

专题推荐

不平凡的水果世界

不平凡的水果世界

平凡的水果世界,平凡中的不平凡。 今朝看水果是水果 ,看水果还是水果 ,看水果已不是水果。这境界,谁人可比?在不平凡的水果世界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中国春节的那些习俗

中国春节的那些习俗

正月是农历新年的开始,人们往往将它看作是新的一年年运好坏的兆示期。所以,过年的时候“禁忌”特别多。当然,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不一样,过年的禁忌也是不一样的。

评论
0/200
表情 验证码:

谭五昌

  • 文章总数0
  • 画报总数0
  • 画报点击数0
  • 文章点击数0
个人排行
        博文分类
        日期归档